在读到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的时候,我的心中不禁涌现出了一个想法:若是以一种花来形容一类人,那我应该选择什么花呢?

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。古云:水陆草木之花,可爱者甚蕃。可即使那些花再“蕃”,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如同水下冰川般困扰着我——找到一种能深切代表哪一类人的花,是极不容易的。直到那个暮春,当我漫步在一条新建的钢渣砖小道上,瞥见那行道树时,我看见了盛放的白花,闻到了那一缕标志性的花香——那是一丛丛雪白的、簇拥在枝间的、黄豆般大小的花,散发着一阵阵生命的芬芳——那是石楠花啊!

石楠花,是生命韧性的生动注脚。其不同于茉莉花,石楠花易于成活,有着茉莉花望尘莫及的适应性。哪怕是在阳光的真空地带,石楠花的正常生长和开花也不会受到影响。石楠长在贫瘠的土地上,却能够开出如此茂盛的、云一般密集且蓬松的花丛。此外,石楠花还具有一定的耐寒性——像那些皮糙脂厚的耐寒动物一样,能够在北方生长。正因为这几点,石楠花才被选为了绿化工程的主要植物之一,开到了街道旁、高楼下,开进了小区里、校园里…….石楠花开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,开遍了大江南北的大街小巷,到处都是石楠花,处处都有石楠花。

石楠花,也是集体主义的一个缩影。茉莉花清香怡人,这是实打实的事实,可是茉莉那曲折多姿、互相分离的枝干却实在恼人——当今社会,我们讲究的,是集体主义,茉莉的每朵花开得那么离散,她的枝干是那么多姿而有个性——这是想干嘛?石楠花就与之大相径庭。那一朵朵形态相似的、伞形的花,就像“超级中学”的学生们跑操一般密密麻麻地簇在紧凑的枝干上,颇有“整齐划一”之美,一眼望去就很有“精气神”。

石楠花,更是一部生命的史诗,是新生的迷人芬芳,是那“两耳不闻世人语,一心只向所诺处”的坚持。尽管人们常诟病石楠花的浓香,憎恶那容易让人联想到交配与生殖的气味。他们曾不停地、发自肺腑地提出疑问:这种看上去纯洁而无瑕、矜持然活力四溅的花,为何却散发出这般骇人的味道!他们曾在内心无力地央求着,无力地抱怨着、无力地控诉着那一棵棵石楠树——那本可以是杨柳、香樟抑或是女贞。可是事实却给予这种无力的控诉沉重一击:石楠花易成活,成本低廉,还能净化空气。从这一点出发,石楠花自然就是绿化植物的首选了。若是再有不满,就只能忍着吧!不管怎样,每逢花期,石楠花仍会照常绽放。

石楠花,是实用主义的极致体现,是“务实”的观念对传统思想的一次冲击,一次彻彻底底的革新。旧中国推行茉莉花,推行茉莉花的各式精神内涵,甚至曾不惜将《茉莉花》指认为旧帝国的非正式国歌,作为代表中华民族的国际符号。可这一切终究在高速发展的进程中烟消云散,被“效率至上”的、石楠花般的“正人君子”们抛弃,扫进历史的垃圾堆——那些所谓“天人合一”“无用之用”“格物致知”,究其根本是学习、事业以外的东西,是所谓“成功”的绊脚石与拦路虎,是“成功人士”的刽子手与暗杀者,是玩物丧志的东西。而石楠花所代表的极致的实用主义,才是时代之正轨——标准化、规模化、实用化。谁会在意你是否有着石楠花那样不堪的、骇人的味道呢?人们只是在意你是否像石楠花般光鲜、实用罢了。

石楠花从不屑于与兰、莲、菊、茉莉等民俗之花相提并论,也从未想过与牡丹、杜鹃这些赏玩之花争奇斗艳。自古以来,莲花虽然被人们解读为“君子”,其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莲而不妖”的内在品格让人不禁联想到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,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,代代相传。可是,当我们跳出惯性思维的圈套,事实真的如此吗?莲花独立地、一株株地长在水池里,那是多么孤傲而自大啊!茉莉,起码每一朵花都长在同一棵树上,可是莲花呢?一株莲就是一朵花,没有“树”,自然就没有集体;莲长在水中,路人靠近莲花去“指点几句”,自然就成了一件难事。种种因素相加,很难不让人想到网络上常说的“嘉豪”。莲花从淤泥中挺拔而出,却丝毫不沾染那污泥,甚至还要自豪地、挺拔地把那些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茎秆与荷叶展示出来,颇有一种“贬损托举自己的集体,反而自作清高”的既视感。而石楠花就与之大相径庭,石楠长在贫瘠的土地却从未刻意地向世人展示她的“生贫土而不羸”,她甚至从未强求过哪怕是一片沃土——也许,生长在沃土的她还会“水土不服”。石楠只知道,在该开花的时候开花,展示出那雪白的花朵,散发出那生机勃勃的花香。石楠花的花朵与花香相辅相成,共同构成了石楠花,代表了石楠花独特的内在与外在。这就是石楠花。

石楠花,实则是当今社会的一种人的缩影,是他们的座右铭与咏志诗。随着网络上“嘉豪”等内容的流行,人们开始思考,思考他们的人生观,思考为人处世的价值导向。在这种思考的过程中,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活成了一株石楠——一首代表着合群与规模的清代试贴诗。

石楠花的气味,不过是它内在美德的自然流露,正如牡丹的富贵、莲花的清高一样,都是值得尊重的个性表达。至于那些抱怨花气刺鼻、怀念茉莉幽香的人——他们大抵是不懂这个时代的。毕竟,气味只是表象,石楠花所代表的那种高效、团结、规模化的精神,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芬芳。若有人仍要为此皱眉,那我只好借用一句流行语来宽慰他:受着。
做题家